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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哈利僵硬地站在赫敏和罗恩房子的杂物间阶梯上,看向他们的后花园。
这他妈的是个陷阱。
他尽最大力气保持表情管理,看着罗恩领着傲罗佩妮·所罗门慢悠悠地走过来。花园中已经聚集了一帮人,大概有三十人,大部分是哈利认识的。还有一群横冲直撞的小朋友四处乱窜,黏糊糊的双手挥舞着融化的冰棒。
“罗恩,”哈利咬着牙挤出好友的名字。佩妮微笑地凝视着哈利。她的身高有点矮,即使穿着高跟编织凉鞋。她平常高高扎起的马尾今天散在肩上,今天还抹了甜美的唇膏。
“哈利!”罗恩大喊,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你终于来了,我正带着佩妮去看乔治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喷壶。”
哈利脑中浮现出那个极其不体面的花园工具,不自觉皱起了脸,每当有孩子接近,赫敏都得把它遮起来。显而易见,那肯定是乔治为他的夏季系列“奇妙锄头(such a hoe)”制作了一套有伤风化的园艺工具。他还跟哈利夸海口说,他这套工具很受中年女巫的欢迎,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纳威不愿意给霍格沃兹温室里订购一批。
“他今天带来了新的工具。”罗恩说着,一旁的哈利和佩妮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恩正在描绘乔治设计的新的水管,旁边的女巫不自觉脸红,但明显还在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你永远猜不到出水的按钮是哪里——”罗恩滔滔不绝,而哈利已经暗下决定他永远都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刻意清了清嗓子。然而,不如他愿,罗恩顿了顿,又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狡黠笑容。“两位不好意思,我的烤香肠快要烧焦了!我先过去看看。”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如果他朝他的‘前’最好的朋友后背丢一个把手上装饰着红色短锥的巨大篱笆剪,会不会也没有人注意到。
“今天天气真不错,不是吗?”佩妮突然发声,哈利正保持僵硬的社交礼仪和一株金桔站在一起。
“是的,没错。”哈利点头,分神想着他们把酒都放在哪里了。
“罗恩和赫敏的房子非常不错,不是吗?”佩妮继续。“我从来没来过这里,罗恩真好,还邀约了整个部门。”
“他确实不错,不是吗?”哈利低声应,回头看了一圈,是的,他看到了不少傲罗同事,身上穿的不是常规的红色制服,看起来放松自在。
“麦塞特食人魔大战终于结案了,我们几乎都快筋疲力尽了。”佩妮微笑地说,她和哈利并肩走向铺着方格桌布的长桌,上面放着几瓶啤酒和一大碗薯片。
“噢,”哈利顿了顿,好奇地转身看向她。“你们抓到幕后黑手了?”因为巨魔案还涉及到组织数次非法赌局,所以调动了一大半的傲罗加入。实际上,找到真正的负责人也是个挑战,因为在那上面有位高权重的巫师做保护伞。
“周一就会有报刊发布了。”佩妮自豪地说。“我和艾德从一个巨魔训练师的女儿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去年秋季,她从监狱假释出来之后,违法加强了魔杖魔力,才让我们找到她。他们达成了协议,我们核对了名字,显然其中伯纳德·穆德勒福德(Bernard Muddleford)是主要的资助者之一。”
“老天爷,”哈利感叹,他的亲属是——”
“卡罗琳·穆德勒福德(Caroline Muddleford),魔法部体育运动司的影子部长?”佩妮微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皮姆酒,酒桶里满满当当的酒水,还有草莓、薄荷叶、黄瓜片浸泡。“他是她的小叔子(brother in law)!”
“老天爷,”哈利重复。“好吧,祝贺你和温肖破了案。”
哈利庆幸地发现佩妮的搭档,艾德·温肖,并没有出现在今天的烧烤派对上。他好奇会不会是因为罗恩在马尔福记忆中看到他那副混蛋样子后故意没有邀请他?大概不是,哈利无法想象罗恩会捍卫马尔福,或许是因为艾德已经和玛琳滚去意大利休假了。
“干杯,”佩妮明朗地笑着,手举着杯子轻碰了碰哈利的酒瓶。哈利微笑着回应,仰头喝了一口,感觉在阳光沐浴下自己开始放松了下来。佩妮确实很不错,哈利心里想,尤其穿着一件系带碎花太阳裙,看起来非常迷人。
“我听说你还忙着在做冥想盆搜查?”佩妮问,从酒杯里捞出一片橙子轻吮。
“是的,”哈利回答,“是黑魔戒案子的一部分,但说实话,现在陷入了僵局,像是个死胡同。”
“我讨厌冥想盆。”佩妮似乎战栗一抖,“上一次在里面是为了要查看一个彻头彻尾大混蛋的记忆,那个人拒绝承认他杀死一群猫试图复活几个黑巫师的罪行。”
哈利不自觉也抖了一下。战争之后,有无数个傻子为了复活伏地魔而试图开展某种黑暗仪式。他知道复活是不可能的,但是,仍然有人有这个想法依旧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是的,”哈利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现在的案子和那不同。这次明显他是无辜的。”
“噢,很好,为他开心,”佩妮轻快地说,“我第一次做的冥想盆调查,也是证明了嫌疑人是清白的,仅此一次。他被指控抢劫了一名老女巫的金加隆,但实际那天晚上他穿着内裤坐在家里,看着打扮成嗅嗅的色情片。(Niffler)*”
“嗅——”哈利惊掉了下巴,佩妮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她严肃地说。
“梅林,”哈利大笑,“还好这次调查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嗅嗅相关的色情作品。”
“我们一起祈祷那不会再出现。”佩妮笑开,露出白净靓丽的牙齿。
几分钟后,罗恩大声宣布,第一轮的汉堡和热狗烤好了,吸引人群慢慢地向他聚拢。
他对马尔福先入为主的印象被推翻,还有目睹这个男人时不时面对的来自别人的恶意,除此之外,马尔福的记忆中没有让人厌恶的内容。实际上,在现实世界的下午时分,沉浸在记忆画面中的晚上,看着在狭小厨房里的马尔福,大声唱着查尔斯·特伦特(Charles Trenet)的《La Mer》,手上还拿着一个木勺假装麦克风,那个画面莫名治愈。
并不是说哈利很期待进入马尔福的记忆,并不是说哈利想看着这个男人工作,或是准备午餐、听他和麦格丽互开玩笑、听他对最新魁地奇球赛结果的吐槽,通常是在吐槽加农队,哈利在心里也悄悄赞同他的观点。简单形容目前的情况,大概是,他们几乎像是同居在相同空间下的好友。而这大抵也是个愚蠢的想法,或许哈利的确患上了赫敏先前提到过的冥想盆版本的类斯德哥尔摩症状。
话说回来,现在的哈利每次回到格林莫得广场的家里时,都难以遏制心里微妙的空虚感,他常常看着黑暗、空旷的厨房发呆,内心寂寥,不敢想象如果这个房子的主人是马尔福,他会在这个空间里做什么。或许那个男人终于能够按照自己的规划整理各种各样的锅炉。老天,马尔福无数次跟利塞特抱怨每次他需要从调料架上拿东西,都不得不使用缩小和放大咒。
哈利的厨房可以放得下20个调味架,当然,哈利不知道那些调味料有什么区别,很可惜,盐巴和花椒是他的极限。
“哈利?”
哈利被惊得猛地转头看向佩妮,后者正歪着头微笑地看着他。“我在问,可以帮我拿一下番茄酱吗?”
“噢好的!抱歉,”哈利道歉,赶紧伸手抓过装着番茄酱的挤压瓶,递给了她。
“对了,”佩妮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哈利正好回头找纸巾。“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一个朋友,叫纳威,他告诉我在盆栽上浇百事可乐吗?”
“噢老天,”哈利低骂,“不好意思,我告诉他有个朋友的家养盆栽有问题,他肯定是弄混淆了。”
“你还有其他朋友叫佩妮?”佩妮皱眉,但看起来逗乐的样子。
“呃嗯,”哈利点头,想着是不是可以跟乔治借一把特色锄头,给自己挖个洞钻走。“佩妮…. 佩内洛·克里瓦特(Penelope Clearwater)!”
“你为什么突然吼叫我前女友的名字?花园另一边都听到了。”珮西·韦斯里(Percy)和夫人奥德利(Audrey)突然出现,女人满脸被冒犯的不满。
“呃,”哈利感觉几座大山横亘在前,“这个香肠没煮熟,”他冲着珮西的脸喊出大脑仅能想到的一点信息,挥了挥手里的热狗作为辅证,迅速转过身,大步走向赫敏,她正拿着皮筋给露丝扎起乱糟糟的头发。
“我恨你的丈夫,快要忍不住在他骄傲的该死烧烤派对施一个喷水咒(aguamenti)。”哈利咬着牙吐出诅咒,赫敏抿着嘴唇浅笑,一边把女儿的头发梳理好,让她小跑过去加入其他嬉笑尖叫的孩子们,他们在打趣一个长着厌世脸的侏儒。
“拜托不要这么做,哈利,”赫敏回复,“至少等他烤好玉米面包,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
“好吧,”哈利无奈,“但是恨意还是存在。明天我要去把食堂的所有烙饼都买下来,让他买不到巧克力口味的。”
“非常残酷的惩罚,”赫敏开玩笑,“我很抱歉他邀请了佩妮·所罗门,让你陷进了这样局面,但我想他应该是认为——”
“认为她会很好融入我们的团队,”哈利喃喃自语,“是的,我听他说过。”
“嗯,是的,”赫敏微笑,“但我认为他本意是想找到一个让你开心起来的人。”
“嗯哼?”哈利转向赫敏,后者看着他的表情咯咯笑出声,一会儿后才伸手捂住嘴。
“噢,哈利,抱歉,你刚刚的表情就像当时我们在学校里,当海格告诉我们弗洛伯毛虫的智商有203以上时的你的表情。”
“他们该死的并没有,”哈利不屑。
“是的,我觉得他应该是从某些不可靠的小道途径得到的信息。”赫敏叹气,“但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有些低落,我认为罗恩想要用他的方式帮忙。你知道他在这些事情上很积极。”
“但是我并没有低落?”哈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不会是说我这个月一直是个痛苦的样子?但是没有人提过,在酒吧的几个晚上我的情绪很低吗?”
“噢,老天,并不是,”赫敏摇了摇头,“说实话,哈利,只有我和罗恩注意到了,毕竟我们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那么长。我们只是想着,或许最近这段时间,你会感觉有些寂寞。”
哈利叹气,“等等,这是不是莫莉说的?我过了三十岁,还是单身,还一个人——”哈利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莫莉·韦斯里的语气,“住在又大又诡异的一栋楼里。”
赫敏放声大笑,手肘撞了下哈利的手臂,“不是的,傻瓜,放下你的防卫心,我们不在意你是独居还是和其他人同居。只是感觉最近的你看起来了无目的。我是说,你工作一直很努力,但除了工作之外,你有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攀岩。”哈利抗议,然后意识到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他好几年都没去爬山了,唯一一次去还是因为他当时的男朋友坚持要去。
“你这个答案都不需要我回应。”赫敏说。
“嗯,好吧,”哈利挠了挠后脑勺。“OK,嗯,我…我常去酒吧!”
“一周一次,还是因为我们都一起。”赫敏反驳。“而且去酒吧并不是一个‘爱好’,哈利,或者说,那不应该是一个爱好。”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我酗酒很严重。”哈利抗议,“我才是那个点南瓜汁的人。”
“噢,我知道,停下你的牢骚,”赫敏翻了个白眼,“说真的,你现在的样子和雨果一模一样,我一让他收拾房间,就这样。”
“如果你能不影射我是个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酗酒狂,我会很开心。”哈利继续嘟囔。
赫敏瞪了他一眼,愤怒但关心。
“而且,我很好,”哈利刻意加上。“我并不是所有时间都在工作。实际上,如果你问问你那爱管闲事的丈夫,他可以为我作证,我今天本来是有计划要整理花园,直到他以烧烤派对作为掩护,邀请我到这个阴险的鸿门宴(sinister conspiracy)。”
“你有个花园?”赫敏不可置信地皱起鼻子,每次告诉她新信息时,她的表情总是这样;仿佛她的大脑很愤怒她为什么没有提前知道这件事情。
“没错!”哈利得意洋洋地承认,“一个超级巨大且从来没有用过的。”
“没有人想听你聊你裤裆里的东西,哈利,”乔治大声地吐槽,他正追着那个看起来偷了冰棍的花园侏儒,正好经过他们面前。哈利似乎隐约听见背后有个小孩在哀嚎着。
“花园。”赫敏重复,双眼眯着陷入沉思。
“我正想着种一些会嚎叫的紫藤(wailing wisteria),”哈利告诉她,“你知道吗,这是苦根最好的替代药材。”哈利意识到他重复了马尔福说过的话。
“我知道这个。”赫敏的双眼皱得更明显,“我很疑惑你怎么知道,哈利,不要露出这个表情——我很清楚你不是傻瓜,但是你从来没有对草药学或者魔药感兴趣。”
“该死,”哈利笑,“你刚刚还在责问我没有任何爱好,现在你又——”
“好吧好吧,”赫敏叹气着打断他,“你说得对,只是有点惊讶,仅此而已。噢!”她突然换了个愉快的表情。“也就是说我有非常正当的理由摆脱掉那些乔治一直给我们带来的滑稽的花园工具。你今天一定要记得带走——我不想再重复像雨果解释,为什么喷壶上会有一对巨大的乳房在上面。”
哈利呲牙,“现在往里面装水出来的还是牛奶的颜色吗?魔咒还没失效吗?”
“住口,”赫敏低沉警告,看起来很阴暗。
哈利又回想起他幻想中的马尔福戴着大太阳帽,在他的花园里修剪玫瑰的画面,只是这一次,男人手里挥舞着阴茎形状的浇水管,为了把水压调大,捏紧了下面的睾——
“你在这呢,老兄!”罗恩大喊,大步走向他们,轻轻在赫敏脸颊上啄吻了一下。“佩妮告诉我你逃跑了,我听说是关于什么粉红的香肠?”
“说真的哈利,”乔治嘎嘎大笑,手臂下面夹着那只花园侏儒跑回来,“不要讨论你裤裆里的东西!”
哈利在推算,如果他正式让自己离开韦斯里家族,莫莉会有几多程度的不满。
记忆瓶:6月5日
马尔福记忆中今天是周六。哈利盘着腿坐在浴室的地上,而另一个男人正在摆弄着他的乳液。不知什么原因,马尔福今天的着装很正式,哈利还想着他是不是计划周末去魔法部。
马尔福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马甲,哈利从来没见过,材质是织锦缎,搭配穿着浅紫色的衬衫和灰色长裤。马尔福正扣着袖扣,是一个银色的M字的形状,扣好后对着镜子详细打量着。
哈利叹了口气,歪着头靠在铺着瓷砖的墙上,水泥铺上的缝隙有些发黑。
“我很无聊吗?”哈利对着空间大声问,但是又眨眨眼看着马尔福。“我的朋友们担心我变得无聊,连你也说我的报告很无聊,这也没错,我的文笔确实不是很好,但是——喂!”看到马尔福闪身走出浴室,哈利慌忙站起来。
“你知道对话到一半就离开时很不礼貌的吧。”哈利念念自语,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出去。现在的他很清楚马尔福的周末早晨流程,但是今天不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准备早餐,马尔福径直走向客厅窗边,放着邮箱的位置。哈利也有这样的一个装置,送包裹的猫头鹰接近时上面的魔咒就会解除,好让它们把包裹放进去,同时自动给它们喂食。
哈利注意到一个较大的奶油色信封,上面还有纳西莎的手写签名。他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闲适地看着马尔福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卡片正面印着一副油画,一个英俊的骑士骑着一匹白马。骑士穿着巨大的熊皮帽,手上挥舞着一把弯刀,哈利猜他可能是某位骑兵军官。
他打了个哈欠,而马尔福仔细地阅读着卡片上的内容,然后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把卡片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不是好消息?”哈利皱眉。通常来说,马尔福每次收到母亲的来信都看起来比平常开心一点。哈利站起身走过去想试试能否看清卡片上的内容,好奇心占了上风,然而,放的位置算是个死角,没办法看清上面的字,只看到第一行,‘亲爱的德拉科,一个非常…’
哈利转回身看到马尔福,他施了一个魔咒,召唤来租一只猫头鹰(Rent-an-owl),那是一个为了没有专养猫头鹰的人们的寄送服务。哈利也用过无数次,自从失去海德薇之后,他找不到能永远替代的猫头鹰。
猫头鹰啄着窗户宣告到达的时候,马尔福正忙着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信。
“马上好,”马尔福分神喊了一声。哈利走到沙发后面看马尔福写的东西,他知道这些内容他应该快进,这些明显和调查案子无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马尔福的书法,和往常一样,极致的整齐俊逸,飘逸的草书整洁排列,稍向右倾斜。
亲爱的母亲,
谢谢你的来信,我记得我们一起在卢浮宫见过盖里科(Géricault),我也记得在那之后我吃了很多美味的无花果冰淇淋,所以不得不在酒店休息了好几个小时。不用太担心今天,我完全能理解,只希望你尽快好起来。请一定要记得使用我上次给你寄的清鼻药水,不要为细枝末节过于忧心,如果用完了,我随时可以寄过去更多。另外,我希望你不用使用太多戈迪根药草(gurdyroot),最近很多研究证明了过量使用有可能会引发关节炎,尤其是老年…
马尔福顿了顿,然后快速地把最后几个字划去“尤其是老年,”哈利想原因可能是担心会不小心冒犯到母亲。
我知道你说我多愁善感,但请容忍我。我很期待马卡龙,你知道我最喜欢开心果口味。爱你,
德拉科
哈利猜想,或许今天纳西莎和马尔福原本是约定要见面。但是居住在现代、麻瓜的公寓里,马尔福的住所没有火炉,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得一早出发,走到几条街外的公共飞路。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哈利从来没见过马尔福的朋友或者家人用飞路联系他,像罗恩、赫敏、卢娜和纳威频繁联系哈利那样。不过,或许唯一会用飞路联系马尔福的人可能只有纳西莎,毕竟鉴于他没有什么社交活动,而且还使用‘出现吧,伙伴’,哈利得出结论——马尔福现实生活的朋友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他。
他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布莱斯结婚后搬去了加拿大;另外,他不太清楚潘西·帕金森和格雷戈里·高尔的现状。他甚至不太清楚马尔福是否还跟当时那帮人有紧密联系。
把信件绑在猫头鹰脚上后,马尔福沉默地站在窗边好一会儿。哈利也安静地凝视着这个男人,窗外透过来的浅灰色的光照在男人身上,让他格外突出。当藏在乌云后的太阳出现,马尔福灰色的双眼不禁微微皱起,阳光照射下,空气中的尘埃也被一并点亮。
“好吧,”马尔福开口,双手捋了捋马甲,“我想现在很适合来一杯茶。”
哈利轻哼一声,像是温柔地回答。两人一起拖沓着脚步走进厨房,马尔福挥了下魔杖,水壶开始烧水。
“我的要加牛奶,不加糖。”哈利愉悦地点单,坐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上面还垫着一个破旧的圆形蓝色坐垫。“再来点黄油饼干,如果你还有库存?”
马尔福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从顶上的架子上取下绿色的,印着‘福特纳姆和梅森(Fortnum and Mason)’罐子。他用一个茶勺撬开盖子,露出里边满满的茶叶。
“噢,今天感觉不错,对吧?”哈利微笑着评价,马尔福舀了两勺茶叶放到一个上釉的棕色陶瓷茶壶,然后拉开厨具抽屉里拿出一个滤网。
只剩一片柠檬口味的黄油饼干,马尔福很快就吃完了,然后慢悠悠地舔干净手指上的碎屑。两片湿润的嘴唇含着食指,然后随着一声吮吸声,手指放了下来。哈利这才发现自己张着嘴巴盯着看,回过神来后不由眨了眨眼。
“老天,马尔福,”哈利哑着嗓子叹,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他想说些幽默的笑话打破房间里奇异的气氛,例如,‘想不到除了早餐,还能观赏到这么精彩的画面!’但是这些话卡在他的喉咙,不自觉盯着看马尔福,他轻快地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
哈利的意识全部回归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段记忆已经进展很了很久,现在在浴室里,面前的男人正在解开衬衫扣子。
“好的,”哈利尖声喊,在马尔福继续之前,哈利魔杖一挥,往前快进了一段。
和往常周六一样,马尔福来到了对角巷的无人问津的北向尽头。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不知名的小巷是魔法伦敦的起点,实际上这里还连接着几条街和广场,还有几个很小,但环境适宜的公园。
哈利翻了个白眼,看着马尔福又走进了另一家书店。他们已经花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在‘珀尔的羊皮纸(Pearl’s Parchments)’,二十分钟时间在‘芒戈爱心书屋’的文学经典。哈利走进‘班伯里奶酪’,对于一家书店来说名字有些奇怪,而且门口摇摇欲坠的一架子书上还有几只干瘦苍老的长毛猫休息。
“欢迎光临!”一个看起来皱巴巴的女巫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马尔福清了清嗓子,哈利的眼神下移看到他正把自己左手的袖子往下拉,像是紧张地抽搐。其实袖扣已经能确保袖子不会被卷上来,即使没有袖扣,袖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往上翻,哈利不知道马尔福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早上好,”马尔福回复,嗓音依旧是极致的优美。他说出的每个词,每一个元音和辅音都毫无瑕疵,他的舌头像是被训练得要参加奥林匹克大赛似的。“你这有魔药系列的书吗?我正在找卡利班斑岩(Caliban Porphyry)新出的书。”
“《鹿食草和多年生草药(Hellebore Lore and Perennial Potions)》?”女巫问,“没错,我想我还有剩余一本。但不是很新了,去年十一月出版的,我记得。”
“是的,我一直存——”马尔福双眼瞪大,不知怎的,说的话顿了顿,发出一声不舒适的声音,“我一直存着在雨天阅读。”他话音刚落,哈利和那个女巫都转身看向窗户,明亮的阳光透着窗户倾洒在书店。
“好的,”女巫耸耸肩,用枯老的几乎被戒指压弯的手指示意了下,“右边二楼,直走到‘哀悼’系列旁边。”
“不好意思?”马尔福疑惑地眨眨眼。
“‘哀悼’,我们存放关于如何面对悲伤和失去爱人的痛苦相关的书籍。”女巫点头说,“战争过后,我们就把相关的书籍存放在那里。”
“好的。”马尔福嗓子发紧,手指又不自觉摸上袖子。“谢谢。”
哈利用力瞪着那个女巫好一会儿后才跟着马尔福走上楼梯。马尔福环顾四周,找到了挂在书架上的吊牌。
“利西特拉塔·内尔的《利比多药剂》,”马尔福一边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书脊,一边念着上面印的书名。“克劳迪乌斯·昂克的《粒子毒物语》,卡德穆斯·波尼特的《论龙珠的收购》,卡德穆斯·波尼特的《如何一只手酿造药剂》…”马尔福愣住,他和哈利两人看着这边书都不由眨了眨眼。
“格里戈里·叶菲莫维奇·拉斯的《地毯污渍清洁魔法》—不对,这本书放错了。”马尔福啧了一声,把这本书拿了出来放到后面的书架上。他转身继续看着魔药书架,然后惊喜的发出一声“啊—哈!”
哈利看着马尔福抽出一本雕版封面的精装本。他看到这是马尔福询问的那本。马尔福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随意翻开一页,上面画着草药,还有相关的公式和配方。哈利很肯定赫敏肯定能理解这本书的内容,但哈利仅能看出来这是某个魔药理论。
马尔福拿着书走到楼下的收银台前,这本书价格涨了10金加隆,哈利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个费用都能采购一周的用品了。马尔福看起来已经预见了这个价格,他平静地把金币递过去,接过包装在棕色纸袋里的书。
“超过四十金加隆赠送一个书签。”女巫说,指着柜台前面展示的小物件。“你想要哪一个?”
上面有三个示意图,第一个明显是给孩子们设计的,上面画着一个咯咯叫的巴比特·拉比特(Babbity Rabbity),快速变身成一只兔子,在卡片上跳来跳去。第二张书签上画着格鲁吉亚时代的一群女人,她们脸红着躲在人群后面,一个看起来很潇洒的男人挥舞着魔杖。看到这个,马尔福嘴角抽了一下,他最终的选择是第三个设计。
有意思的是,哈利认得出来,那是一本书上描绘的一个场景。去年圣诞节,卢娜送给他一本科幻小说三部曲之一《星陨》,看着一群巫师在外太空的故事比预想中有意思。哈利对于马尔福喜欢这样的事物有点惊讶。
“你读过《魔法火星》吗?”两人一起踏出店门的时候,哈利兴奋地问马尔福。“显然是《天王星爆炸机》的前传,尼莫亚舰艇的佩里多特船长和船员被滞留在另一个星球上,因为桑沃克博士破坏了他们的——”
“你是在跟踪我们吗?”
哈利惊得一抬头,看到满脸怒气的艾德·温肖站在马尔福面前,旁边是马尔福的同事玛琳,挽着他的手臂。
“什么?”马尔福皱眉看着面前的男人,转身看了看四周,似乎确认温肖是在针对他。
“老天,玛琳,我知道你说过他很古怪,但这种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不觉得吗?如果你再继续像这样骚扰我的女朋友,我们会给魔法部提交投诉。”温肖不客气地说。哈利注意到到马尔福看向玛琳的眼神,受伤和疑惑。哈利感同身受,同情冲刷着全身。
哈利看到马尔福双肩泄气般垂下来。“我可以保证,”马尔福叹气,“我对玛琳没有任何兴趣,我也没有跟踪你。实际上,今年一整年除了工作之外,我们也就碰到了三次——”
“还记了数?”温肖嘲讽地说。哈利一刻都不觉得这个傲罗是在关心马尔福是否打他女朋友的主意,这个混球大概只是无聊,想找人发泄。“你到底想做什么,拿着一个没有标志的纸袋子鬼鬼祟祟的样子?”温肖示意马尔福从书店买的东西,然后快速地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马尔福惊呼,哈利也猛地往前一大步,才突然想起来这只是记忆里的画面,他没办法做任何事。
“听着,你这个近亲繁殖的白痴,”马尔福挺直后背,冷声说,“我和这个该死的巫师世界的所有人一样,有权利自行在周六购物。现在,在你那肮脏油腻的熏肠手指弄脏我的书之前,把我的书还给我!”
哈利轻笑,希望自己那个时候能亲手拍拍马尔福的后背,给他支持。
“这是魔药学理论,”温肖拉长了脸从纸袋里拿出书。“你是个文档处理,你需要一本高级魔药理论书做什么?”
“噢,为了一些邪恶的阴谋,放心。”马尔福回怼,“我在纠结是要发明一种能把小狗变成果酱的药剂,还是发明一种能让孩子们的糖果变成煤块的气泡饮料——你认为哪种最邪恶?”
“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允许进入魔法部,”温肖怒斥,他把书用力扔回到纸袋里,力度大得几乎要把袋子撕破,马尔福和哈利同时倒吸一口气。
“用‘像你这样的人’开头的都不是什么有用的理论。”马尔福回击。
“缅怀你的食死徒时光,是吗?”温肖继续讥讽,语气和他们青少年时期马尔福对哈利说话的语气几乎一样。
“等等,”哈利插话,“是你举报马尔福和黑魔戒案件有关?”哈利愤怒地转向温肖,但那个男人早就走开了,玛琳跟在他身后。
“不要忘记去‘宝拉甄选Paula’s Pestles’买一个缓冲垫子,给你唯一的一个脑细胞!”马尔福大喊,旁边带着孩子的妇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这么大空间里只有一个细胞到处乱撞肯定很痛苦!”
马尔福咒骂,然后愤怒地大步朝着公园走去。走向一张被栗子树挡住大半的长椅,他像是把自己甩在上面一般,全身无力瘫坐在长椅上。
“操,”马尔福低骂,用力盯着一排蚂蚁在树干上往上爬。哈利注意到汗珠凝聚在马尔福的太阳穴上,那里的皮肤薄到很清晰地看见像蜘蛛网一样的蓝色血管。
“我很抱歉你总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哈利在他旁边坐下,心疼地说。旁边有一对夫妻铺着格子毯子野餐。“他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生活不如意,所以要找其他人泄愤。”哈利停了下来,他意识到马尔福的生活也并不如意,但他并没有在街上无端言语攻击其他人。
“该死的玛琳。”马尔福自嘲地笑,“看我还会不会帮她做报告。”
“感谢上帝,”哈利直率感叹,“我已经听够了她关于托斯卡纳别墅假期的炫耀了。”
“买点面包就回家吧,”马尔福轻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棉花般的云朵。
“‘纯甄面包(True Loaf)’还是‘伯纳黛特家小面包(Bernadette’s Buns)’?”哈利随口一问,他更喜欢后者,因为他们家的肉桂馅不是很干,面包中心还有肉桂黄油。一看到马尔福走向伯纳黛特那家店,哈利就露出了一个笑容,门上挂着的金色铃铛开心地响了起来,像是在欢迎顾客到来。马尔福用着和刚刚在书店里阅读一样的细致,看着每款面包的成分,他在选无乳制品成分的。他一找到想找的东西时,表情一下子点亮,哈利也跟着轻笑出声。
哈利注视着马尔福带着浅浅的、愉悦的微笑,小心翼翼地把杯子蛋糕放在粉色的盒子里。有意思的是过去几周里,无论哈利见到了多少次马尔福的微笑,他都还没完全习惯。他内疚地想着现在的马尔福还被关在魔法部的看守所里,没什么可让他微笑的。
哈利掏出魔杖,快进了一段,他越快把这些记忆看完,就越快让马尔福无罪释放。
他快进到了几小时之后,面前的景象又让他皱起了眉。马尔福的公寓变得一团糟,整个人四肢着地趴着看冰箱下面。头发也凌乱得朝四面八方支起,身上的马甲也不在了,衬衫看起来也同样凌乱。
“怎么了?”哈利询问,走上前站在他身旁,他猛地站起身,拉出一个放着各种用具的抽屉,手忙脚乱地翻着里面存放的零碎杂物。
“看在瑟斯的份上,”马尔福低声念叨,“我记得我还存了一个——该死的,去哪了?”
马尔福猛地转身,逼得哈利往后跳了一步,他看起来心烦意乱,又走回客厅。
“天哪,马尔福,冷静。”哈利大喊,而马尔福只是径直走过他身旁,走到沙发旁边,翻起明显已经搜查过的沙发垫。
“拜托,”马尔福低喃,纤细的手指伸进沙发缝隙中,但只捞出了两把镰刀。“该死!”马尔福大叫,胸腔随着他的喘息不停起伏,他瘫倒在地毯上,双手掩面。
“看在梅林的份上,今天不能这样。”德拉科低吼,“我记得我还有一个橙色的。”
“噢!”哈利恍然大悟,坐在了咖啡桌旁,“你把大理石球弄丢了?”他大笑,这才意识到马尔福开始颤抖,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捂着脸。
“嘿,”哈利俯下身说,“该死,对不起,没事的。老天,我知道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你也听不到我的声音…”哈利叹气,手足无措。他试图回想马尔福是什么时候快要用完‘出现吧伙伴’大理石球,过去一周里他用的很节俭。
“今天不能这样。”马尔福重复,同情充满了哈利的胸腔。可怜的马尔福,先前和玛琳、温肖的碰面肯定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受。
“等等!”哈利大喊,“Shit,马尔福——我记得周二那天,你把一个大理石球放到了糖果罐子里!”他跳了起来,冲到架子前,指着一个古典伟吉伍德陶瓷糖果罐子,就在纳西莎寄来的卡片旁边。“就在这,马尔福,快想起来——就在这!”
哈利指着那个罐子,但很沮丧看着马尔福站了起来,朝着厨房走过去。
“不是!”哈利吼叫着,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荒谬。“不在那个该死的厨房,拜托,马尔福,就在那天你煮完提神剂之后,你把一个橙色的大理石球放到这里。”哈利想抓住那个糖果罐,但只能看着手指穿了过去。
马尔福还是避开那里,叹着气捋了捋衣服。
“德拉科·马尔福,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熊孩子!”哈利尖叫,又有点担心现实世界里的罗恩感知到他的痛苦就会把他拉出冥想盆。几秒之后,哈利惊喜地看到马尔福停了下来,朝着柜子走来。
“对了,我不会…”马尔福喃喃。
“是的!”哈利微笑着高声喊。“是的,你这个健忘的傻瓜。”
马尔福缓慢地走向那个糖果罐,哈利屏着呼吸看着马尔福终于拿起了那个罐子,打开的浅蓝色的盖子。
“噢,”马尔福一看到那个橙色的椭圆大理石球,双眼就跟着瞪大。
“不客气。”哈利微笑着靠着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上帝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理石这么重要,尤其是现在。
马尔福攥紧着那个大理石球,然后快速的抽出魔杖,给那宛若被洗劫的公寓丢了几个整理咒。等到所有事物恢复他满意的样子,马尔福快速来到厨房,先前买的杯子蛋糕还在上面,紫色的糖霜之上插着一根蜡烛。
“等等,马尔福…”哈利小声说,走上前,内心突然恍然明晰。
“BON ANNIVERSAIRE 德拉科!”麦格丽大声唱着歌出现在厨房。
哈利缓慢的转身看到马尔福伤感地笑着,他的幻想朋友正不断给他无实感的空气亲吻,然后注意力回到杯子蛋糕上,“李子口味的?”她开心的询问。
“无花果的,实际上。”马尔福回复,拉出一张木椅,哈利和麦格丽坐在他两旁。两个人注视着马尔福,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吹灭蜡烛,麦格丽不停撺掇他透露他的愿望。
“生日快乐,德拉科。”哈利轻声说,房间陷入了咯咯的笑声和跑调的法国歌曲。
TBC